脊髓損傷醫訊
癱瘓後重生 黃忠仁揮灑新人生
慈濟快報

  頸部以下癱瘓的重度脊髓損傷患者黃忠仁,在花蓮慈濟醫學中心復健與多年自我努力,目前已可坐直,且能以雙手緊握畫筆,揮灑美麗人生。他的作品昨天起在慈濟醫學中心展出,他說「沒有慈濟,就沒有今天的我」。

  民國七十七年,黃忠仁因一場意外導致全身癱瘓,十年前他開始與慈濟接觸,並進入醫學中心就醫、復健,兩年內他從完全無法移動身體,到如今完全可照料自己的生活,成效極佳。

  在花蓮復健時,黃忠仁開始繪畫,出院返回宜蘭丸山療養院,他仍不斷創作,為感念慈濟人對他的關懷,他突破下半身的不便,從宜蘭前來花蓮舉行為期一個月的個展。昨天個展開幕會場,榮譽院長曾文賓、泌尿科主任郭漢崇、復健科主任梁忠詔、腎臟內科主任廖晉興等人,均場為黃忠仁打氣。郭漢崇表示,黃忠仁雖不是專業畫家,但從畫風中可看出他對生命充滿了希望。在廖晉興眼中,黃忠仁是生命的勇者。

  黃忠仁昨天也贈送「家」、「希望」兩幅畫給慈濟醫學中心,他表示,「家」是永遠溫馨、快樂的象徵,希望大家因「家」而愉悅;「希望」中的蠟燭,代表人們對光明面的渴盼。 【2004-02-19/聯合報/B2版/花蓮縣新聞】

◎意外
  民國七十七年,忠仁因為意外受到嚴重的脊髓損傷,肩頸以下的肢體無法動彈。忠仁不願再談那一段過程,因為,太痛苦了......然而,在經歷許多生命故事後,忠仁願以畫作分享他的深刻體會。

  他只簡單舉一個例子說,整整五六年的時間,他沒有吃任何固體食物,就是靠手臂上的點滴和鼻胃管灌食維生,當時也沒有辦法呼吸,必須靠在咽喉氣切來獲取空氣,就這樣,過了五六年漫長的時光。

◎寫信到精舍訴苦
  民國八十二年,忠仁從國軍八○五醫院退伍,退伍同時也代表著,他不能再倚靠職業軍人的身份,在至少有基本保障的軍醫院裡受到醫療和照顧,於是,忠仁回到玉里的家。

  在家裡,忠仁的弟弟平時就沒在照顧他,喝醉以後甚至會辱罵、毆打他。家裡的人,一旦喝酒後,就對他不理不睬,讓他躺在那裡挨餓,獨自忍受身體上的各種痛苦和不便,別人很難了解忠仁的痛苦。

  民國八十四年時,忠仁偶然在電視上看到慈濟與證嚴法師的報導,忠仁被感動了,他想著,怎麼會有這麼美好的一個地方呢?他想把他的痛苦傾訴給素未謀面的上人,他鼓起全部的勇氣,寫了一封信到靜思精舍,把他痛苦遭遇寫在信裡,希望上人與慈濟人來幫助他。

◎發願折壽救回母親

  他的因緣還沒到,母親的因緣先到了。

  忠仁的母親因長期酗酒,八十四年三月間,有一天嚴重到胃穿孔出血。玉里榮民醫院的醫師認為,忠仁的母親已經沒辦法挽回了,要家人帶回家中等待生命的盡頭到來。忠仁在電話裡堅定的對妹妹說,包計程車,送到慈濟醫院去。

  忠仁在家對著自家的神明佛像念佛,在這以前,忠仁從未接觸過佛教,但是此刻,他在心裡念著觀世音菩薩與阿彌陀佛的聖號,就是這樣虔誠地念著。

  之後,忠仁到慈濟醫院探視母親,那是忠仁第一次到慈濟醫院,在醫院大廳的佛陀問病圖前,忠仁虔誠祈禱,他發願如果佛菩薩能讓母親活下去,他寧願折自己的陽壽給母親。祈禱完畢後,忠仁上了二樓加護病房,病房裡的醫師對他說,如果再晚一步,母親就救不回來了。

◎逃避環境,服下過量安眠藥

  母親救回來了。

  只是,出院沒三天,母親又開始喝酒。而且就在母親開始喝酒時,玉里的師兄師姊到了忠仁的家裡拜訪。他們是受到精舍的請託,知道有一位年輕的脊髓損傷者,在家裡需要慈濟人關懷。

  然而,忠仁的心裡絕望而無助,他沒辦法面對這樣的家庭和這樣的環境。

  忠仁告訴家人,他夜堳傶囍辛v,需要安眠藥。家人不疑有他,買來安眠藥,那一天,忠仁自己在夜裡吞了二十幾顆的安眠藥,家裡卻沒有人知道。

  冥冥之中,似乎是有定數的,忠仁嫁到外面的大姊,竟然剛好在第二天早上回來,就正好發現忠仁怎麼都叫不醒,緊急送到玉里榮民醫院急救。

  服藥過量的忠仁,又因長期被忽略,使得褥瘡傷口遭細菌感染,一整個星期,都維持在39℃到40℃的高燒不退。忠仁形容,那一段時間簡直就像在地獄中,整個頭腦像是燒到要融化了。

◎感念慈院醫療團隊的照顧
  在持續一個星期的高燒痛苦中,忠仁只清楚的告訴醫師一件事:我要轉院去慈濟醫院。

  要求轉院的當天是星期六,週末,玉里榮民醫院是不辦行政手續的,忠仁就在高燒裡多撐了兩天,星期一才被救護車送到慈濟醫院。

  慈濟醫院動員了多個跨不同領域的醫療相關團隊來救治忠仁,包含了腎臟科、傷口護理師、護理人員、社工和無微不至關懷他的志工等成員。即使事隔多年,忠仁說起那個拯救他的團隊,眼睛裡還散發出光芒。

  他記得腎臟科的主任用心親切的面容,記得傷口護理師小蓉,甚至小蓉在他出院以後,還幾次到羅東來看他,她還記得當時社服室的顏師姊、明月師姊、鄧主任和社工員怡伶……。

  團隊用心的醫療長達整整三個月,從控制細菌感染到治癒傷口以及傷口的整形、包括腎功能的維持,甚至包括評估忠仁出院以後的照顧。

◎再度堅持送往慈院治療
  大家認為忠仁的家庭環境,沒有辦法好好的照顧忠仁,必須協助忠仁找到安養機構。

  八十四年八月,那是忠仁第一次到丸山療養院,那一次,他在療養院休養了一年多。隔年(八十五年)的年底,有一所當地醫院的復健師到丸山來當志工,他以專業評估,忠仁的肢體可以進行復健到一定程度。

  這位朋友原本是一番好意,卻不知道忠仁的腎功能不同於一般常人,忠仁甚至因為腎結石開刀時,儀器在開刀過程中故障,一度使得狀況非常危急,忠仁在危急中,院方本來要轉往台大醫院,但在忠仁的堅持下,他又回到了慈濟醫院。

  慈濟醫院的醫療團隊又再次動員起來,先是泌尿科郭漢崇主任對他的泌尿系統做了大手術,手術以後,再經過褥瘡傷口的整形,以及密集的復健過程,忠仁在醫院裡又住了三個月近四個月。

  談到這裡,忠仁甚至開玩笑說,他知道郭主任很關心時事,但是他希望郭主任千萬不要參與政治,因為郭主任的手術是脊髓損傷者的福音,如果郭主任從政,他們就慘了。

  也在當時,醫療、護理、醫技、復健、社工等專業團隊,還有滿懷愛心與熱情的志工,又陪伴著他走過這一段時間。

◎在慈院種下學畫的因緣
  在這個過程中,尤其是復健的部分,忠仁形容,那是一段他與復健師之間互相磨練的經驗,痛苦的部分不說,復健師美玉、明月等,好多人與他建立了很好的感情,團隊中很多人,多年以來仍然持續的跟他保持聯絡,他開始作畫以後,還答應送復健科兩幅他的畫作,而他也真的做到了。

  在這一段進出慈濟醫院的過程中,有一天,忠仁在走廊上看到一幅靜思語--「不要小看自己,因為人有無限的可能。」

  當時因為醫療法規定,忠仁不能在醫院裡住院太久,住院三個多月以後,社工人員安排忠仁在花蓮市一家安養機構安養,並同時密集在慈濟醫院復健。復健同時,忠仁開始接觸畫畫。當時在花蓮有一群肢體障礙的朋友一起學畫,忠仁此時已在心裡種下了學畫的因緣。

◎從酒醉度日中覺醒
  但是人的習氣總是有懈怠的時候,懈怠就障礙了自己善的因緣。當時忠仁跟一群朋友,漸漸染上喝酒的壞習慣,有時候還喝得酩酊大醉,駕著自己的電動輪椅,半夜在街上遊走。在復健的療程告一段落,回到玉里以後,忠仁甚至繼續跟著家人一起喝酒,一起醉過一天又一天。

  就在一天醉過一天的日子裡,忠仁心裡其實有另外一種聲音在吶喊,他知道自己不應該這樣子,他今天可以活下來,可以因為恢復肢體的功能而更有尊嚴,不知道是多少人關愛和努力的結果。即使他回到玉里,慈濟人和醫院、基金會職工的關懷還是不曾停息。

  八十八年三月間,基金會的社工春霞師姊打電話到玉里關心忠仁時,他終於想清楚了,主動對春霞說,他不要再過這種生活,他想要離開玉里,脫離這個環境,到療養院裡,自己生活。

  為了忠仁安置的問題,大家盡心盡力詢問、比價,甚至親自到療養機構探訪,目的只為了找到一個收費合理,但是照顧品質高且用心的療養機構。幾經探詢以後,因緣就是這麼奇妙,忠仁又再次來到了丸山療養院。

◎在丸山療養院安頓身心
  忠仁受到療養院細心照顧,同樣本著一種宗教精神與情懷,丸山療養院的環境,終於安頓了他飽經創傷的身心。同時,宜蘭地區的慈濟委員又接續著,來到丸山陪伴忠仁。

  每一次,忠仁都高興地迎接師姑師伯們的到來,因為經過復健後,忠仁已經能夠坐起來,並且一定程度地運用肢體。他甚至駕駛著他的電動輪椅,走訪宜蘭處處,有時也會讓療養院和師兄師姊擔心不已。

  不過,此時,忠仁也開始學佛、唸佛,在宜蘭一些廟宇中禮佛。甚至也參加宜蘭地區師兄師姊每月的資源回收,跟無數無數的人結了好緣。

◎母親過世,頓失習畫動機

  但是,忠仁的生命裡,還有一些事情在等待突破。

  之前在慈院做復建時,他曾表達想要學畫,當時有幾位朋友很熱心,知道忠仁想要習畫,確定他安置在丸山療養院以後,幫他請了宜蘭當地一個有名的畫家沈冬隆老師,來到療養院教導忠仁習畫。

  然而,一段時間的懶散以後,忠仁學畫是有一搭沒一搭的,不像之前那樣有興趣。沈老師要他做的功課,他常常積到下個星期沈老師來之前,才隨便畫畫,甚至根本沒有動筆,光等沈老師來。

  在丸山療養院學了半年的畫以後,八十九年的初春,有一天,天氣很冷,療養院的工作人員一早來喊忠仁,說有電話找他。當時他本來不願意離開溫暖被窩聽電話的,但是工作人員一直喊,說是很緊急的事情,忠仁勉為其難接過電話,打電話來的是家人,家裡的人說:「母親過世了!」

  忠仁的母親過世了,母親是忠仁生命中一個很重要的人。忠仁甚至這麼說,他想要學畫,有很大的程度是因為母親,他覺得,母親的幾個兒子,往生的往生,受傷的受傷,一直都在為子女操心著。

  尤其忠仁認為,敏感且感性的他,和母親最親了,母親是最關愛他的人。在療養院的期間,其他兄弟姊妹幾乎沒來看過他,只有母親不時會拎著補品,千里迢迢的坐火車來看他,給他進補。

  他想要讓他的母親感覺到,這個孩子雖然身體不好,但是還是可以很有用的。現在,母親走了,他彷彿就更沒有了學畫的動機,因為,這個生命中最重要的人,再也看不到他的畫了。

◎看啟智中心孩子作畫,重拾熱情

  日子就這樣一天又一天的過去。

  幾乎過了整整一年,九十年五月間,忠仁又坐著他的電動輪椅車四處遊走,到了山下的聖嘉民啟智安養中心,中心收容的都是中重度以上智能障礙的孩子。

  正好,那一天,中心的孩子也在畫畫,忠仁看著這些孩子吃力的畫著,用畫筆表達自己內心的感受,即使表達的過程是拙劣的、在旁人眼中是幼稚的,這些孩子還是熱情的在一筆一筆的畫著。

  忠仁在旁邊看著、看著,他突然有一種激動,這些智能障礙的孩子都可以這麼努力的做畫,他比他們還要能夠表達,為什麼?為什麼他放棄努力去作畫?

  回到療養院,忠仁開始全力做畫,他的靈感像豐沛的泉水一樣湧出來,一幅又一幅的作品完成,他像著了魔似地畫,半年內畫了三十幾幅作品,這時沈冬隆老師曾經回來過,沈老師甚至不敢相信那樣的量和那樣的程度,會是忠仁在這短短的時間內達得到的。

◎決定將生命的經驗與畫作,分享慈濟人

  到了九十二年年底,忠仁決定,要把畫作分享給所有人。

  這個過程,並非如大家所想的這麼平順,完全沒有挫折,然而忠仁嘗試從這些生命的轉折中走出來,他對自己有期待,他知道接受慈濟的幫助是暫時的,一旦他有能力,他要以他的生命經驗和畫作,感動和幫助更多的人。

  沒有這些痛苦、挫折,乃至於無數的起伏,忠仁的畫作裡,不可能綻放出那樣的熱情。

  在今年花蓮與宜蘭兩地的歲末發放裡,忠仁挑選出十六幅畫作展出,並且試著告訴大家,他心裡對慈濟人的感謝,對這一路走來,從玉里到慈院,從慈院到宜蘭冬山的丸山療養院,每一個每一個朋友給他的陪伴、關愛、支持與鼓勵,他的感謝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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網頁製作整理:新竹市脊髓損傷者協會 戚啟禮
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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